东南亚（二）：革命、暴力与现代焦虑

革命、暴力与重生

殖民秩序撤离后，东南亚并未进入单一的国家建构路径，而是在不同社会结构与冷战介入的交叉作用下，形成了几种彼此叠加的暴力机制：在部分地区，民族解放战争直接转化为革命建国（越南），并演化为长期战争型暴力；在另一些地区，形式上的制度独立未能解决土地与阶级问题，社会矛盾转入内战与国家镇压（菲律宾、泰国）；而在仍受殖民治理延续或强力国家主导的地区，反共逻辑则通过清洗、族群冲突或制度安排被嵌入国家建构过程（印尼、马来西亚、新加坡）。

因此，冷战时期东南亚的暴力并非偶发，而是以战争、清洗、族群冲突、镇压与制度化控制等多种形式，构成国家形成的基本工具。

三种路径

• 越南：民族解放战争 → 革命国家
• 菲律宾：制度独立 → 社会矛盾转为内战
• 马来亚：殖民延续 → 反共战争主导国家建构

五种类型

• 清洗型（印尼）
• 战争型（越南）
• 族群型（马来西亚）
• 镇压型（泰国/菲律宾）
• 制度化型（新加坡）

权力真空

• 1945-1946年，日本战败撤出东南亚，原殖民秩序崩解，各地进入权力真空与武装竞争阶段。
• 1945-1954年，越南爆发抗法战争，民族主义与共产主义结合，走向革命建国路径。
• 1946-1954年，菲律宾在形式独立后爆发Huk起义，社会结构矛盾转化为内战。
• 1948-1960年，马来亚进入“紧急状态”，殖民政权以反共战争方式主导国家建构。
• 1947年，缅甸昂山遇刺，国家建构在精英政治与不稳定中展开。

📘 《战争哀歌》保宁，同时也出现在《越南战争》的纪录片
📘 《文静的美国人》 格林厄姆·格林，越南抗法背景的政治小说

越南是这一阶段最完整的“革命型国家建构”案例，而菲律宾与马来亚则分别代表“内战化”与“反共国家化”的路径。

🎬 《不即不离》马共历史纪录片

延伸：《五月雪》马来西亚513事件

意识形态之争

• 1965-1966年，印度尼西亚发生反共大屠杀，大量左翼及被指认为左翼者遭到清洗。
• 1969年，马来西亚爆发“513事件”种族骚乱，族群政治此后进一步制度化。
• 1972-1981年，菲律宾处于马科斯戒严统治之下，政治镇压、失踪与酷刑广泛发生。
• 1975-1979年，柬埔寨发生红色高棉大屠杀，激进社会改造演变为大规模死亡与清洗。
• 1976年，泰国发生法政大学大屠杀，学生运动遭到国家与右翼力量联合镇压。

📙 《杀戮的季节》

因发表了分析印尼1965年九三〇政变的《康奈尔报告》，本尼迪克特·安德森被苏哈托政权禁止入境27年。作者是安德森的学生，继续这个议题的挖掘，同时也补充和完善了他老师未竟的事业。

这本书相对较新，2018年才出版，血腥的部分不多（或许被刻意淡化了）。作者认为事件的主因为：陆军、美英、多项社会历史条件，论点与《康奈尔报告》接近。

即使事件过程如房间里的大象，因印尼政府数十年对证据的掩盖和对事实的扭曲，元凶竟像狼人杀一样迷雾重重，至今未可定论。这次屠杀令人不安的不仅是死亡数字，而是在屠杀对象（左翼政见者）、社会渗透（彻底扭转政治生态）和世界的冷暴力（国际社会的高度沉默）等各方面的史无前例。

本书揭示了暴力如何快速被组织、被合法化，并在此后半个世纪里化为沉默与日常，至今在印尼仍是挥之不去的社会阴影。用作者自己的话说，他的目的（虽然预计很难改变什么）是竭力打破那可怕的沉默与无知，以期改变那些罪行始终没有受到注意也没有受到惩罚的状况。

🎬 《危险年代》
1965年政变前夕的印尼，好莱坞第一次涉足的题材，故事由虚构小说改编。在冷战结束、当地数十万人（一说百万）已经丧生，越战尘埃落定后，西方开始复杂的反思。不过历史性挖掘很少，亚洲对西方人仍不可理解，对印共也仅流露出一丝同情。另外，Mel Gibson很年轻，Linda Hunt演技很绝，音乐很好听。

🎬 《杀戮演绎》印尼1965年印共大屠杀

📙 《希望永远都在》 红色高棉亲历者回忆录

🎬 《柬埔寨·波尔布特政权 150万人的屠杀》

🎬 《别认为我忘了：柬埔寨失去的摇滚乐》

“我在广播唱歌，大家害怕回到金边，幸存的艺术家听到我的声音后感到安心愿意回来，没回来的人就被认为已经死了。” 最惨烈的反人类悲剧，被杀死的不止是人，还有艺术。

🎬 《杀戮战场》

越南：大国试炼场

• 1954-1964年，日内瓦协议后越南分裂，南北对峙逐步升级为代理人冲突。
• 1964-1973年，美国全面军事介入，战争扩展至老挝与柬埔寨，形成印度支那整体战场。
• 1973-1975年，美军撤出后战争收束，北越最终统一全国，大规模难民与区域动荡随之产生。
• 1978-1991年，柬埔寨问题演变为中柬越三角战争，越南入侵、红色高棉残余与地区博弈长期交织。

《越南》

📙 《士兵的重负》

📘《奇山飘香》 (A Good Scent from a Strange Mountain)：罗伯特·奥伦·巴特勒（Robert Olen Butler）所著的短篇集。作者曾是美军情报人员，该书通过越南人的视角回望战争。

📘《仓皇的日子》(Decent Interval)：中情局西贡站官员弗兰克·斯内普（Frank Snepp）的回忆录，记录了西贡陷落前后的混乱场景。

📘 《同情者》《难民》阮清越

🎬 《越南战争》 (The Vietnam War)：PBS出品的史诗级纪录片。

🎬 《现代启示录》

🎬 延伸观看：《猎鹿人》《我们曾是战士》《全金属外壳》《野战排》《生于七月四日》《天与地》《同情者》
《我们曾是战士》记录了越战中美军直接参与的第一场大规模陆军会战——德浪河谷战役。人类历史上首次采用直升机投放部队和火力支援的“空中骑兵”战术。战争过程很硬核，仗还像是在打仗。

战争对人的影响、战争后的心理创伤

冷战余波

• 1999年，东帝汶在印尼占领期间发生大规模屠杀与长期镇压，直至1999年独立公投后脱离印尼统治。

暴力的其他形式

• 1950s-1960s，新加坡在反共与去殖民过程中通过拘捕与政治清洗压制左翼力量。
• 1965年，新加坡独立后形成以执政党为核心的高度集中政治结构。
• 1960s至今，通过法律、言论规制与行政体系，将潜在政治冲突转化为制度性控制。

新加坡并非缺乏暴力，而是将暴力“去显性化”，转化为制度与治理结构的一部分。

📙 《漫画之王》 基于史实创作的新加坡史绘本

不想读大部头的新加坡史，用这本好评的漫画做平替，果然非常震撼。作者虚构出陈福财这个理想主义漫画家，用他的一生侧面描绘了新加坡几十年浩荡的社会史：反殖民运动、马新合并与分离、PAP党内的政治博弈和新加坡向现代都市的转型过程。叙事形态非常新颖，几度以为陈福财是个真人，并为他的不得志而惋惜。

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和国家形态，新加坡的国家进程与个体的同构性更加紧密。每个人都面临选择，该相信谁，该怎么选，该如何走。最后大多数人让渡权利并为结果满意，放弃思考永远不知道的另一条路。这本漫画打开了一个想象空间，不过仍没有结局。

📙 《威权式法治》 新加坡的立法、话语与正当性

是否已重生？

📙 《季风吹拂的土地》 现代东南亚的碎裂与重生

后殖民、腐败与现代焦虑

国家的失败拼接

📙 《印尼Etc》

1945年，苏加诺宣布印尼脱离荷兰的独立宣言称：“我们是印尼子民，在此宣告印尼独立，将尽快谨慎完成权力转移及其他事宜”。此后，印尼一直在处理所谓的“其他事宜”——这也是书名里etc.的由来。

作者是路透社记者，因1991年报道亚奇分裂主义战争被苏哈托政权驱逐（真的驱逐了好多人啊）。本书记录了她在20多年后转型流行病学者，再次来到印尼旅行的经历。本书副标题其实是：探索不可能的国家，副标题明显更贴近主题，主要是说印尼独立后在多民族、多宗教与地方自治中的持续摸索。主题看似宏大，但内容就没那么严谨，不少论点主观又缺乏理论支撑，总的来说只能算硬核游记，看着玩挺有意思，语言挺幽默的。不过印尼存在感真的很低，作为人口第四大国，很多事对我也都挺新鲜。

📙 《不像说母语者》 作为后殖民体验的言语

不平等与权力结构

📙 《不平等的样貌》 新加坡不平等分工

📙 《裙带资本主义》 韩国和菲律宾的腐败比较研究

📙 《要命还是要灵魂》

这本书通过一个罹患癫痫的小女孩的治疗过程，凸显了苗族在美国生存的文化差异。如果只是这个选题，我大概率不会读完，会以为跟电影《刮痧》讲的差不多。

不过从中间开始，作者基本完整介绍了在1975年前后，大批老挝苗族因曾在越战中协助美国而沦为难民，辗转进入美国的历史背景，和这些难民融入美国社会的过程。

除了文化撕裂之外，比较瞠目的不只是当时的老挝苗族还保留着如原始部落般祭牲的传统，而是八十年代的美国，真的会承接几十万难民（即使比他们承诺的少很多），会几乎用社会救济的方式养着他们，用公共医疗经费承担一个不会说英语的少数族裔家庭的罕见病治疗费用（按当时的价格也超过几十万美元），发病时还可以直接叫救护车。曾经的“人类之光”过了几十年后再看会否感觉暗淡了很多。

全球资本与劳动流动

📙 《电话线上的国家》 菲律宾呼叫中心的后殖民困境

📙 《跨国灰姑娘》 在异乡做佣人的东南亚女性

📙 《全球“猎身”》 南亚的外包劳动力，可以作为东南亚的参照

📙 《溢出》中国制造业转移

🎬 《三轮车夫》
20世纪90年代初的越南胡志明市（西贡）。当时越南正处于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体制转型的初期，城市化加速，贫富差距拉大，传统生活方式受到现代商业文明与西方文化的强烈冲击

🎬 《南巫》马来西亚民间信仰

🎬 《富都青年》马来西亚现代非法劳工

伴听音乐

Don’t Think I’ve Forgotten: Cambodia’s Lost Rock And Roll

柬埔寨艺术家Sinn Sisamouth

1975年，红色高棉攻陷金边，强迫全市居民前往农村，是为“零年”。金边猫王西萨姆出城，此前美国人要他一起离开这个国家被他拒绝。1976年6月18日，西萨姆被处死，有超过三十个关于他死亡地点的不同说法。记录片名来自他的一首情歌。

金边 我们深爱的城市
尽管经受了三年苦难
你仍坚持保存了
我们崇高的勇气
代表了柬埔寨的灵魂
和举世闻名的历史
柬埔寨精神永存

相关页面

• 东南亚（一）：季风、殖民与国家生成
• 东南亚（二）：革命、暴力与现代焦虑
• 东南亚（三）：离散、华人与南洋经验
• 东南亚（四）：文学、记忆与身体书写

附：阅读记录

02-社会·人类（4本）

03-政治·法律（1本）

04-历史·文化（2本）

11-非虚构（1本）

13-漫画·绘本（1本）

未分类（1本）

其他主题（1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