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命还是要灵魂》

短评
这本书通过一个罹患癫痫的小女孩的治疗过程,凸显了苗族在美国生存的文化差异。如果只是这个选题,我大概率不会读完,会以为跟电影《刮痧》讲的差不多。
不过从中间开始,作者基本完整介绍了在1975年前后,大批老挝苗族因曾在越战中协助美国而沦为难民,辗转进入美国的历史背景,和这些难民融入美国社会的过程。
除了文化撕裂之外,比较瞠目的不只是当时的老挝苗族还保留着如原始部落般祭牲的传统,而是八十年代的美国,真的会承接几十万难民(即使比他们承诺的少很多),会几乎用社会救济的方式养着他们,用公共医疗经费承担一个不会说英语的少数族裔家庭的罕见病治疗费用(按当时的价格也超过几十万美元),发病时还可以直接叫救护车。曾经的“人类之光”过了几十年后再看会否感觉暗淡了很多。
笔记
1 诞生
苗人相信,人去世后灵魂会游走四方,重溯一生走过的行迹,直到回归胎盘的埋葬之处,再度穿上胞衣。
唯有如此,灵魂才能继续踏上危险的旅程,旅途中潜伏着嗜杀的恶灵与有毒的巨大毛虫,还有食人巨岩和无法横渡的汪洋。当灵魂终于来到天外天,便与祖先结合,并在未来的某天成为另一个新生婴儿的灵魂,再次出生。如果灵魂找不到胎盘,将注定永远漂泊,永远赤裸,永远孤独。
一九七五年老挝战乱,共有十五万苗族难民出逃,李家也从此背井离乡。
喊魂礼是召唤灵魂的仪式,在老挝,通常于婴儿出生后的第三天举行。新生儿要经历这项仪式,才会被视为完整的人。如果婴儿不幸于三天内夭折,就不会照习俗举行葬礼(这可能是为了顺应苗族高达百分之五十的婴儿夭折率,让母亲晚一些对婴儿投入感情,如此一旦婴儿难产或早夭,母亲也不至于太伤心)。
3 恶灵抓住你,你就倒下
丹无从得知,弗雅和纳高诊断黎亚患了一种叫作“恶灵抓住你,你就倒下”的疾病。弗雅和纳高也无从得知丹把黎亚的病诊断为癫痫,这是最常见的神经失调疾病。
4 医生吃人脑吗?
他认为班维乃的医护人员之所以不得人心,是因为他们与难民的关系是单向的,还表现出了“掌握所有知识”的西方人的姿态。他相信,这种态度不改,医院提供的服务依然会受抵制,苗人不但不视为赠予,反而会认为是胁迫。
5 依照指示服药
如此辛苦地工作,却得不到一句感谢,是件非常令人难受的事,事实上两人的努力总是换来怨怼。
黎亚的家人不曾为黎亚所受的数百小时照护付过一毛钱,这点无可否认,而且两人对医疗补助及尼尔、佩吉的慷慨付出也不曾表示感激。
而这个病例最令人痛心的是,身为认真负责的医生和尽心尽力的父母,这四个人都只能眼睁睁看着黎亚(或任何小孩)无法得到妥善照顾,获得正常生活的机会。
6 高速皮质铅疗法
当一个苗族男性因为胃痛走进家庭医学中心时,无论他是姓熊、姓李或姓马,医生若不能明白病人的问题其实是整个宇宙失去了平衡,那么,他一定无法令病人满意。
虽然很少有难民因为健康问题无法入境,但若家中真有病人,只要遇到一次就麻烦了——一旦因健康问题被可能的庇护国拒绝,其他国家也会比照办理。“总归一句话,难民害怕医生不是没有道理的。”保罗说。
大部分苗族妇女都会上医院生产,因为她们以为在家出生的孩子无法成为美国公民。
一九八〇年代中期,美国的苗族妇女平均生育率为9.5,根据某份研究,“这已达到人类生育能力的上限”
苗族妇女通常在十多岁结婚,最早甚至在十三或十四岁,所以她们的生育年龄几乎涵盖初经到停经。
法伊夫的处世哲学凑巧比任何知识、才智或医术都更受苗人青睐。当我问他为何不强迫苗族病人接受传统的美国医疗方式时,他只耸耸肩答道:“那是他们的身体。”
8 弗雅与纳高
她向我解释:“苗人没有所谓的心理问题,他们认为所有疾病都是灵魂出了问题,因此不会把疾病分成精神疾病和生理疾病。
10 战争
如果那个两脚酸痛的行者最后停在平原上,苗族的命运就会完全改变。不论在哪个层面上,苗族的历史、民族性都源于苗人是高山民族这一重要事实。苗族有句谚语:“鱼儿水中游,鸟儿空中飞,苗人山中住。”苗语描述山的形状、坡度和高度的词汇有数十种。萨维纳写道:“问一个苗人来自何方,他会回答你山的名字。他会说,我是在某某山出生的。问他那座山在哪里,他会告诉你东西南北方,而不会告诉你是在中国、越南或老挝。”萨维纳观察到,你能从苗人独特的步伐轻易认出这是不得不下山到平地来的苗人。他们习惯在陡峭的岩石小径间穿梭,会忘了自己正走在平坦的路上,而把脚抬得过高,像在爬楼梯,或害怕跌倒。苗人在平地上就像水手在陆地上一样浑身不自在。
美国急着支持老挝皇家政府,也想尽快切断越南民主共和国方面沿着胡志明小径(途经老挝南部、靠近越南国界的一系列道路与小径的合称)开发的直通南越的军事运输线。但是该如何又干预又至少维持表面上的正当性?美国部队或许可以到越南,而不进入老挝,如此便不违反协议。解决之道是找佣兵替美国打这场仗。肯尼迪相当明快地派了一队中情局顾问到老挝。虽然这些人确实不是“外国部队”,但事后看来却是货真价实的“军人”,因为他们招募、训练、武装了一支秘密游击队,成员全是苗族战士。这支苗族秘密部队往后持续得到约翰逊和尼克松两任总统的支持,最后变成超过三万人的军队。
英籍记者克里斯托弗·罗宾斯(Christopher Robbins)于一九八七年出版《群鸦:在老挝为美国秘密作战的人马》(The Ravens: The Men Who Flew in America's Secret War in Laos )
当时《生活》杂志就有篇文章提出如下观察:“(老挝人)是全亚洲最可爱的民族,也是最出世、最不好战的民族。因此,老挝族部队有时是朝敌人头顶上方射击,伤不了任何人,这让美国的军事顾问非常失望。”据说老挝族的士兵可能会在初次遭到攻击时放下手中武器,或把武器拿到黑市上卖掉。相反,过去四千年以来,苗人(中情局也像老挝人,称苗人为“Meo”,而非“Hmong”)一直以好斗闻名。
苗人之所以支持老挝皇家政府,并因此与美国合作,大多有自己的理由。约有五分之一的苗人(大多是罗姓氏族的成员及支持者,与反共产党的赖姓氏族结怨已久)支持巴特寮,但大多数苗人,包括中情局接触过的那些人,都支持老挝皇家政府。这并不是因为资本主义思想比共产主义思想更具吸引力,而是因为后者更可能影响到苗族的自主权。共产主义主张平均地权的土地改革政策,似乎不可能赞同苗族的耕作方式。再者,在法属印度支那殖民时期,苗人大多站在法国那边,此时自然害怕遭到报复,而越南民主共和国近来没收苗族的鸦片,也再度引燃过去的敌意。若考虑社会地位,苗人也有充分动机为皇家政府作战。平地老挝人过去总看不起苗人,苗人若能帮国家打胜仗,成为英雄,社会地位就可能提高。最后,许多苗人之所以将一切赌在这场战争上,是因为他们就住在主战场石缸平原(the Plain of Jars)周围的山上,而石缸平原地处老挝东北的要冲,北方的越军若想占领靠近泰国边境的老挝行政首都万象,非经过这里不可。
一九七一年,在美国参议院军事委员会的听证会上,国务院官员U.亚历克西斯·约翰逊(U. Alexis Johnson)说:“依我之见,虽说我们(在老挝)的作战方式既不正统,也无前例可循,但我方几乎没有任何人员死伤,从很多角度来看,还是能够让我们的国家引以为傲的。套句老话,我们的钱花得非常符合成本效益。”言下之意就是苗人的命较不值钱。
《悲剧的群山:苗人、美国人以及老挝的秘密战争,一九四二至一九九二》(Tragic Mountains: The Hmong, the Americans, and the Secret Wars for Laos, 1942—1992 )
富马担心美国也会从老挝撤军,将老挝置于邻国的刀俎之下。富马对基辛格说:“老挝的生存,此时都靠你们的臂膀扛起了,你们的臂膀如此宽阔。我们只能靠你们让邻国了解,我们要的不过是和平。我们是小国,不会威胁到任何人。我们只能仰赖你们,让他们知道老挝人民在传统及宗教上都是爱好和平的。我们只希望能拥有主权与独立地位。我们请求他们,让我们在这古老王国所遗留下来的一块小小土地上和平生活……所以,我们必须依靠强大友邦美国的力量,帮助我们生存下去。”
然而基辛格的臂膀并不如这位亲王所期望的那样可靠。基辛格在一九七九年出版的回忆录中写道:“时至今日,只要回想富马那番哀戚的恳求,我仍感到一阵剧烈的羞愧。”一九七三年二月,万象协定签署,老挝随之停火,组成了联合政府,美国停止空投援助,美国国际开发援助署的救援计划也就此结束。一九七四年,最后一架美国航空公司飞机飞离老挝。一九七五年五月三日,巴特寮的军队跨过停火线,进入王宝掌控的地区。五月九日,一份由老挝人民党经营的报纸宣称:“苗人肯定被连根消灭了。”五月十日,在巴特寮和其他部队的包围下,王宝只剩下几个战斗机飞行员,也失去美军的战力支持,只能百般不愿地听从中情局官员的建议,承认自己不再掌控龙町。接下来的四天,约有一千到三千名苗人——大多数是位阶较高的军官及其眷属——包括我的口译员熊美罂的父亲,登上了美国派遣的飞机,飞往泰国。
12 逃亡
一天下午,马标耀和我正如往常般闲话家常,我碰巧谈到苗族社会的团结。他说:“没错,在外人眼中看来确实如此。但苗人内心怀有愧疚,许多的愧疚。你离开老挝北部,接着渡过湄公河,而当巴特寮的士兵开枪时,你没有想到家人,你只想到自己。当你到了对岸,你和渡过湄公河前的你已经是不一样的人了。到了河对岸,你没办法跟你太太说,我爱你胜于自己的生命。她什么都看在眼里,这话你再也不能说了。你试着修补破碎的关系,但那就好比拿胶水粘破碎的玻璃杯。”
14 民族大熔炉
高唱美国国歌的福特工人即便称不上兴高采烈,至少也是心甘情愿,苗人却不同(弗雅和纳高对美国国歌一字不通),他们属于社会学家所说的“非自主移民”。非自主移民最显著的特点是,不论丢到哪个熔炉,都不会熔化。
15 黄金与炉渣
父母认为,孩子的残缺正如流产或死胎,都是父母过去犯错所遭受的报应,唯有慈爱地对待孩子,才能赎罪。
17 八大问
1.你如何描述你的问题?恶灵抓住你,你就倒下。
2.你认为造成问题的原因是什么?灵魂被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