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读书报告：人生在收紧，阅读在发散

小结

今年读了65本，共约1,390万字，质量与数量均较上年明显下降。除了应对身体的变化，兴趣也频繁转移，从正典到边缘，一直尝试抓住跟生活的交集。展开的主题过多，到年底全然没法收回来，只能精疲力竭地做个总结。

本年读的主要领域如下，大概还是虚构与非虚构各半。

年度十大

人文社科

📘《想象的共同体》

本书的著名观点：民族是想象出来的政治意义上的共同体，是一种被想象的创造物。同时也是最大的误解，这不代表民族主义是一种虚假人为的产物，不是政客操纵人民的幻影，而是一种新的、被创造的社会事实，是与历史文化变迁相关根植于人类深层意识的心理建构。

这本书于我是几乎要全文背诵的经典，它不专属于任何学科跨学科专著，同时有文学般精美凝练的文字，它让我更有信心在世间继续寻找安放自己的位置，同时意识到唯科学论外的观察仍在帮助我们提升认知上限。

📘《论美国的民主》

理解了美国民主建立的背景和本质，移居新大陆的英裔美国人是在什么样的情境下设计出理想中的制度。

上部好于下部，对美国宪政的原理以及平等、自由、民主之间的关系都讲得非常清楚。下部有点琐碎，但最后一部分又很好，是作者在上部写成五年后的补充思考：简单说就是民主的危险。这些危险过了一百多年后可能正在凸显出来。不过制度到底让人自由，或是成为枷锁，真的就像作者所说，得靠各国自己了。

📘《旧制度与大革命》

整体精神是《论美国的民主》中“民主与自由间的矛盾”论点延续，托克维尔的洞察精准无比，此书的核心论点随之转为“贵族制度的毁灭带来专制”。将专制权力引入与民主、自由的关系之中，句句精辟，在后续的200年被屡屡应验。

虚构

📘《我城》

《我城》是今年最美的相遇。本书用文字勾画出上世纪70年代香港市民生活的风情画卷，从哪一段读起都很有趣味，不过要对香港城市发展史有较多了解：新商场、码头、公园、电信设备、水利设施的兴建；火葬、郊野户外、全民赛马、赴澳门娱乐等生活方式的转变；大逃港、清洁运动、储水运动、石油危机等时刻伴随的政治与环境危机等。西西自创顽童体，段落结构、文字风格、包括中文标点符号的使用都有开山之意。

随经济起飞形成的狮子山精神，同时漂浮且矛盾的身份定位在各处隐现，是香港朦胧的本土意识在文学中的起点。那样蓬勃的年代，乐观而左派，想象一切问题都会被人类解决。怀着这份感情看到最后一页，是会落泪的。50年前阿果对陌生人在电话里的呐喊，如今余音绕梁。

──让我清清楚楚地告诉你们
──你们是一点也用不着担心的

——《我城》西西

📘《小团圆》

张爱玲一生的写照。比喻达到更纯青的层次，意识流的写法也不难跟上，只要跟着主角的想法走就行。但读《小团圆》仍是个痛苦的过程，活在童年阴影和爱情阴影中的一生，一辈子也没有走出来，实话说挺惨。幻灭后的那一点点东西，可以有，但确实早点丢了比较好。 不过毕竟时代不同无法类比。

现在在他逃亡的前夜，他睡着了，正好背对着她。厨房里有一把斩肉的板刀，太沉重了。还有把切西瓜的长刀，比较伏手。对准了那狭窄的金色背脊一刀。他现在是法外之人了，拖下楼梯往街上一丢。看秀男有什么办法。
——《小团圆》张爱玲

📘《流俗地》

长篇全景式的中文写作真的不常有，周末一口气读完，怡保小城十几个人物几十年的人生历历在目。

👉喜欢的点：

1. 多线索多视角的写法，看似无序实则像副缜密的拼图，很多内容经不同角度反复提及，一次比一次丰满深入。
2. 盲女银霞的选用真是嗲，没有光、要有光、又是别人的光。少了视觉，另外的感官嗅觉、听觉、触觉、大脑更充沛了。而且她和其他人在时代中的变化速度不同，很多本质的东西在岁月的动荡中被更沉稳地留了下来。
3. 没有特别歌颂苦难、没有特别批判暴力、没有特别唏嘘逝去，光这种克制就很厉害了。
4. 对梦境的描写，既虚幻又写实。

当日天色祥和，天空湛蓝得像蕴含着一个美好的隐喻。马票嫂打开前门，阳光如一群撒欢的白鸟朝她飞扑过来。她抱紧怀中的男孩，匆匆穿过院子。那些今早才被她清洗过的衣物，男左女右，分别挂在院子两侧的晾衣绳上，在阳光下如许多沉默的人影目送她离去。

——《流俗地》黎紫书

📘《索福克勒斯悲剧集2：俄狄浦斯王》

今年读完一本悲剧之后古希腊这个主题就搁置了，令人遗憾。故事的结构和隐喻不再赘述，让我更震撼的是超一流的文学性，从语词处蕴含的悲剧的美感。尤其是末了的那句，至今想起仍浑身发抖。

📘《爱伦·坡诗集》

好美，属于一击即中的美，人永远需要浪漫主义。《乌鸦》《孤独》《帖木儿》可以读一辈子，只是要读原文。

📘《东方快车谋杀案》

感谢这么知名也没有被剧透，果然是世间只能用一次的诡计，跟《无人生还》像是一体两面的谜语。最后的叙诡让人心潮澎湃，近百年前的故事，只有发生在美国——国际大熔炉，世界新希望。

艺术

📘《艺术的故事》

前后读了一年多，其实不需要这么久，合上书就要立刻重读。作者说主要是写给青少年，现在读也没晚，可以作为继续深入研究各时期西方艺术史的线索。

👉虽然是按时间顺序，但没有落入纯粹讲风格区别的教条式的框架里，比较厉害的点：

1. 把艺术演变说得很透，每个时期突破了什么和主要原因。
2. 融会各种艺术形式（主要是Fine Art），每个时期流行不同形式的原因和联系。
3. 艺术的目的，这个值得思考的问题贯穿始终。

主题阅读

马来西亚

历史

因计划深度游，提前做一次小规模的主题阅读。对马来西亚的理解主要围绕历史、人类学与马华文学展开，话题有越铺越大的风险。不过去文化的行走不再吸引人，所以会继续读。

📗《马来西亚：多元共生的赤道国度》

读完才意识到，连通史这么简单的事，对长期被殖民以及被“发明”出来的国家都如此难。除了连续性问题，更重要的是史观，在他人写就的历史中，那个“自己”究竟是谁。长久以来，马华以相对客观并通俗的角度为马来西亚立史都算欠缺，这本填补了部分空白。

👉马来西亚史的主要历史事件：
→ 漫长却少有文字记录的印度化时代
→ 形塑马来民族的马六甲王朝
→ 葡萄牙vs柔佛vs亚齐，百年三角战争
→ 从葡属马六甲到荷属马六甲
→ 槟榔屿开埠，英国成立海峡殖民地
→ 布洛克家族对婆罗洲的百年统治，华人参与垦殖
→ 马来属邦成立，近代马来亚雏形
→ 太平洋战争爆发，三年零八个月的日据
→ 左翼运动与冷战，马共的失败
→ 马来西亚联邦成立，新加坡退出联邦
→ 五一三事件后马来族至上的国策

📗《家园何处是》《心安即是家》

王赓武是了解海外华人史不可跳过的人，他的前半生见证了马来亚的近代，并且很大程度上亲历了国家的形成过程。这本是近90岁高龄写的回忆录，十三邀上看到他居然还在工作，确实不一般。

人生波澜更多原因是时代，但出身的差距决定了即使在战乱年代，生活依然相对优渥，从小就有机会接受全西方的正统教育，少年时就能通读英国文学史，近百年后的我们还达不到他的水平。其中第二卷中东南亚去殖民化的过程可以当成历史书来读，虽然只是个人视角的碎片。

另外，一生有个相爱相知的伴侣义无反顾提供事业支持，能接触到全球汉学和东南亚研究的专家，找到可以钻研并奉献的领域，真的很令人羡慕。

马华文学

👉🏻详细阅读参见：马华文学

📗《马华文学与文化读本》

市面能找到的最完整的马华文学史，也是另一个侧面的马来西亚近代史。本书以多篇专业评论的形式辑录而成，是编者在几年内约稿而成，内容包罗万象，几乎囊括了马华文学起源至今的各方面，文学外的艺术形式也略有提及。不完全以时间为序，但编辑功力十分了得，读完对马来西亚华人的文化史有非常全面的了解。

📗《吉陵春秋》

艰难的过程，很久没看过每段都让人反胃又想读下去的小说。

题材上，几乎没有热带元素，甚至算不上马华文学，不过确是出走台湾的那一系马华作家中最早被看到的一个；文本上，吸收了大量西方文学的技巧；形式上，既有中式的水墨山水，又借助了不少电影拍摄的手法；结构上，可以看成12篇单独的短篇，但内容层层相扣，处处相牵，又是一部很完整的长篇。读完特别能理解为啥仅十几万字却写了好几年。故事架构真的值得深入挖一下，就是精力不足，未来还是交给AI吧。

要说缺点，就是意象拼贴的过于重复，所有人都特别喜欢把各种经水、血水、洗脚水泼到巷心，各种红滟滟的太阳晒得人心发慌。在想这本书被抬的这么高，多少因为文学性，又有多少缘自已成他者的人们对旧中华的想象。

秋棠抬起头来，望望亭外，雨果然小了。天地之间，一片凄迷。隔着那一带绿汪汪烟雨苍茫的水田，从三岔路口井亭子，望过去，山脚下她家那个红瓦农庄子早已起了炊烟。秋棠心中一片冰凉。这会儿娘又扶着屋门，探着头，望她回家。山脚起了风，远远听着，庄口那一片葱葱茏茏的绿柳林子，哗啦，哗啦地，像河里起了一场大水。
——《好一片春雨》李永平

📗《雨》

一次接近完美的炫技：第二人称叙事、同一内容下的变奏与重构，像在观看现代画展，感触直接深入体肤。不太确定这种叙事手法原创性如何，至少在亚文化的末梢，感受到匠心磨出的粗粝。

犹记得她说到捕获那只美丽的山公鸡时，得意大笑时露出嘴巴内侧那颗闪亮的金牙。那是她盛年的后期了。但盛年毕竟是盛年，就像刚过了午时，天黑不会马上到来。
——《雄雉与狗》黄锦树

📗《野猪渡河》

张贵兴创作生涯后半段的代表作（可能也是评价最高的），内容是太平洋战争中日军占领婆罗洲的前后时间美里一个虚构村子中的事。

文字浓厚暴烈，把人和野生动物放在一个维度，《山崎的名单》和《庞蒂雅娜》两章是最高峰，屠杀孩子和慰安的部分感官极度不适，能看到失禁的程度。跟中间的浓烈比，结尾相对草率。

父亲说得很玄，也很神秘，亚凤想，再怎么神秘，怎么玄，也不过把自己想像成一只猪吧。
——《野猪渡河》张贵兴

📗《林门郑氏》

一本怀念母亲的书，最打动我的是她写自己的某些阴暗心思，还有与传统生活告别的无奈和决心。写作必须解剖自己，至少没有勇气的人写不出来。

除了如上，今年还读了郁达夫游记中有关马来西亚的几篇，这个主题也逐渐扩展到东南亚以及海外华人史。

香港

今年想到，既然持续在挖掘这座城的历史，不如阅读也跟上。主要读了西西和张爱玲（半个香港相关）等。

张爱玲

👉🏻详细阅读参见：张爱玲

3个月，是从一个张爱玲盲变成半个张爱玲专家所需的时间。读了9本相关，发现老天赏饭多么令人羡慕，性格敏感与慎独又注定一生的跌宕。

看了几个有关张爱玲的展，还沿黄心村的考证走了不少她在香港生活的痕迹。深刻理解了对她近乎大众考古式的狂热是如何超越文字本身，并使其转化为跨越时代的文化符号，让众多隐晦不明的情愫得以归寄。

📗《倾城之恋》

香港上海双城记。张爱玲的文字能力真的超强，尤其是景物、物品与心理的互相映照，真的是白话文大师。

👉除了文字能力之外，值得关注的是：

1. 每篇的感情都很独到，经常觉得这也太敢写了，看来文学就是要把剖开。
2. 文字受电影语言影响很重，景别切换、蒙太奇、一拉一摇间，带来的画面感十分丰富。
3. 情节搭建非常有推理小说的氛围。

酸梅汤沿着桌子一滴一滴朝下滴，像迟迟的夜漏——一滴，一滴……一更，二更……一年，一百年。真长，这寂寂的一刹那。
——《金锁记》张爱玲

📗《秧歌》

政治性很强的命题作文，看完心会堵。虽然张爱玲明显不擅长描写农村生活，但在刻意的背景下，微弱的爱情火苗却更显生动。虽然和《倾城之恋》里内心的恢弘相比，《秧歌》的爱情被挤压到几乎要灭了，但应该是很多人念念不忘的原因吧，包括我。

📗《缘起香港》

在香港书展上买的书，张爱玲研究中比较新的成果。主要说的是几次香港生活的经历如何影响并激发了张爱玲的写作。前四章比较有意思，讲的是在港大的经历、在港大的历史老师、中文老师和喜欢的作家。后边的内容比较松散，日本、《红楼梦》、影视改编，硬凹上了一点与香港的联系。主要的新史料一个是百年诞辰时曝光的张自1955年至1995年间，与宋淇、宋邝文美夫妇超过700封的往来书信，一个是香港大学图书馆与档案馆里张求学期间的档案记录。

其中第二章和第四章对历史老师朗佛士和作家本森（本尼迪克特·安德森父亲早亡的前妻）的挖掘值得一看，用作者的话说，是从历史的故纸堆里挖出一些差点被湮灭的人。

西西

👉🏻详细阅读参见：西西

西西的文字非常现代，像是每篇给自己定下了语言淬炼的目标，除了自创“顽童体”之外，段落结构、文字风格、包括中文标点符号的使用都在创新。

香港的城市寓言及围绕着土瓜湾展开的恋地故事是西西书写的母题。今年共读了5本，主要推荐《我城》和《飞毡》。虽然晚了几十年才读，不过我们的城市化落后了几十年，之前读也不一定理解的更好。

📗《飞毡》

童话版香港近代史诗，读完像过了100年。语感是魔幻现实，要不是对香港历史的熟悉和热爱，都不容易读。别的书读不下去可能是文字过于复杂，西西却是过于简单。

如果说《我城》是上世纪70年代香港现代城市生活的切片，聚焦香港精神成型，《飞毡》则把视野放到更早期的城市发展故事，是香港精神的萌发。希望能把这个故事拍成动画片，可惜又不会有市场。

其他

📗《对倒》

刘以鬯今年只读了画面感很强的这本，王家卫的灵感来源，对称的安排，老香港经济腾飞和城市化进程中交错的两个人。短篇版本更有力一些。

窗外有晾衫架，一只麻雀从远处飞来，站在晾衫架上。稍过片刻，另一只麻雀从远处飞来，站在晾衫架上。它看它，它看它。然后两只麻雀同时飞起，一只向东，一只向西。
——《对倒》刘以鬯

📗《这座城市叫香港》

黄宇轩的第三本书，这次不是散步路线，而是50个文化地景，50周参与重新认识香港的个人实验。豆腐块文章，像是在写专栏。文字比想象中好，科班还是不一样。我大概是最能共鸣的一波读者，大部分地方都去过，甚至连多数推荐书目都知道。香港去过几百次，也远未到全熟的程度，城市的厚重可见一斑。

读新出的港版书，特别的印象还有每篇词汇都在突破（出版社也叫突破），明明什么都没说。可见我们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燕食记》

省港澳历史民俗大全，套了个小说的壳，用饮食串联，丰富性上足够。香港、广州、湛江，都是我很熟悉的地方，提到的大部分地点都能勾勒出画面，用于寻找老城市故事还不错。前面写的挺温热，后面相对散一些，文笔是马伯庸水平。

推理

👉🏻详细阅读参见：推理

📗《狩猎愉快》

今年的推理阅读开始于安东尼·伯克莱的《毒巧克力命案》，于是补一下推理历史，发现也是啥都没看过（就这样还以为自己曾是推理迷）。市面上有几本国人写的推理简史的书，除了这本之外还有《推理小史》《推理大无限》《猎书侦探》等，内容应该大同小异。

✍🏻爱伦·坡

爱伦·坡年龄很轻时就意外去世，留下的作品不太多，影响却很深远。除了诗集之外，还选读了短篇小说全集。中文译本首选曹明伦，他是国内研究爱伦·坡的专家。

📗《爱伦·坡短篇小说集》

选读了惊悚、心理部分的几个名篇《厄舍府之倒塌》《红死病的假面具》《陷坑与钟摆》《泄密的心》和《黑猫》。文字确实放大了心理空间并带来无穷的紧张感，不过对哥特式惊悚并不特别感冒，象征式的惊悚若是换做更浪漫的壳可能更适合我。

完整读了推理部分，因为读推理必然要从鼻祖开始。爱伦·坡为现代推理小说定义了范式，堪比文学界的莎士比亚、哲学界的康德。

✍🏻阿加莎·克里斯蒂

读推理是今年的休息，阿加莎却是一杯提神咖啡，还好及时止住只读了两本，不然收不住。

📗《罗杰疑案》

第一本阿加莎，100年前的作品。线索缜密，几乎没有漏洞。第一人称叙述的视角非常独特，到现在看仍然不过时。

✍🏻埃勒里·奎因

黄金时代三巨头，其实是一对表兄弟合作创作的笔名。主要作品分三个系列，各选了两本。国名系列和雷恩探长系列是早期，莱特镇系列是后期。

👉个人排名：《希腊棺材之谜》>《Y的悲剧》>《X的悲剧》>《凶镇》>《中国橘子之谜》>《凶手是狐》。

棺材的故事最复杂，反转也最多。X和Y各有各的优点，比较古典的推理模式。从解谜的角度莱特镇没啥必要看，但已经有了社会派推理的雏形，也正在读美国史，做了一个侧面补充。另外，作者的文学造诣不错，经常引经据典，棺材一本就可以列出长长的书单，雷恩探长更是充斥莎士比亚脑残粉般的引用。

✍🏻约翰·迪克森·卡尔

和阿加莎和奎因齐名的推理黄金时代三巨头，卡尔以密室著称。看了三本，《三口棺材》和《犹大之窗》是密室、《犹大之窗》是法庭推理、《燃烧的法庭》是哥特风的悬疑故事。

个人观感都还行，如果喜欢的可以读很多，不喜欢的应该一本都读不下去。卡尔的时间、地点排的很密，每个人的行动都要列表才能发现纰漏，硬伤是谜底总有点难以执行。虽然氛围感强，但人物塑造扁平。有一篇评论说，很难在较少的篇幅中既要复杂的情节，又要立体的人物。

日漫

每年差不多有段时间都想看点漫画，看了几部之后又会觉得无趣。

👉🏻详细阅读参见:日本漫画

📔《PLUTO冥王》

也可以打五星，毕竟也是浦泽直树的老粉，冥王十年前就想看，直到今年初才读完。故事搭建的跟《怪物》和《20世纪少年》差不多，切得很碎，结局总让人觉得少一口气，很怀疑日本读者每期等那么一小段，还能否记得住前面的情节。浦泽直树的全部作品都可以用第六本最后评论里的话来描述：“夺回我们曾经相信的未来。”

故事设定放到现在还是很牛，手冢治虫才是大师，可惜今年没有动力重读人生之漫《火之鸟》。

📔《佛陀》

叙事略显通俗，不过欣赏一下手冢高超的分镜技巧和画功也挺可以。

📔《大奥》

看了11册（一共19册），德川家的历史以奇奇怪怪的形式进入大脑，不过到中间抗疫的情节有点看不下去了。设定的噱头的确很足，很先锋的主题，暗含的核心是：女性身体是否是原罪，即使权力关系倒转也无济于事。

友谊

📗《友谊四书》

新厂牌“奇遇时刻”的一套小书，首先读了这本友谊之论。原来人类历史上描写友谊的散文少之又少，西方知名的只有这四篇。

蒙田的友谊是刻骨的共鸣，培根的友谊稳定情绪、补益理智、扶携互助，隽永的文字让人反复吟诵；西塞罗把友谊等同于美德，梭罗把友谊上升至高于制度和宗教的人的普遍境界，启发更多。

我爱你，不是把你当做你的所有，当做一件属于私人的个别事物，而是把你当做我的发现，当做一件值得爱的普遍事物。
——《论友谊》梭罗

📗《白象》

班宇的新书，当然跟友谊的关系不大，只是无从归类。刚好有一篇《关河令》里也提到了西塞罗的“论友谊”。

一直觉得班宇是世另我，可惜我的书写能力差的远。这次还是延续东北故事，一半角色不是离了婚就是没勇气结婚，甚至增加了推理元素。不过只写东北明显已经不符合逻辑，待不下去的东北人开始北漂。文字又上了一个台阶，经常从细小的触点扩展出很广阔的精神空间，只是人在里面还是使劲孤独。

小柳不说话，转到身侧，轻轻拉住了我的手，那一刻，我感觉到了时间、未知与爱，非常具体的来到我的面前，从未想过，它们竟是同一种物质，那么宽容、那么柔软，与飞鸟、树和群山以均等地速率向前流动。
——《白象》班宇

2026年阅读进路

今年的阅读更像一副副药引，把未来的图景勾连出来，明年的主要方向打算在这里选。

📚托克维尔 → 大革命/美国史

托克维尔带来两大命题，是继续了解法国大革命和美国历史的入口。

📚本尼迪克特·安德森 → 东南亚/民族主义

感动于《想象的共同体》的精妙观察，决定继续他在印尼、泰国以及东南亚民族主义的作品。有关东南亚的人类学研究，詹姆斯·斯科特也已在列。

📚王赓武 → 马来西亚/海外华人史/东南亚

要更深入了解东南亚华人，“离散 ” 是核心主题，王赓武和孔飞力（二人还是好朋友）是海外华人史研究方面可以继续的对象。

📚流俗地 → 马华文学/东南亚文学

由黎紫书开始的马华文学，以及更广阔的东南亚文学应该会成为近期重点。亚文化是我感兴趣的重要母题，越边缘的就越是世界。

📚西西/刘以鬯 → 香港文学

继续香港严肃文学的探寻，但会放慢节奏。

📚张爱玲 → 中国现代文学

张爱玲和鲁迅，是中国现代文学的开端，可以继续向前。

📚列文森 → 晚清、近现代史

没读完的列文森，其实不是恰当的开始，或许要完整了解近现代史，才能更好回答如何评价现代儒家的演变。

📚俄狄浦斯王 → 古希腊悲喜剧

正典的道路好艰难，到现在也没继续走下去，希望新年有欲望继续。

📚爱伦·坡 → 法国象征主义

对爱伦·坡的兴趣可以延伸至保罗·瓦雷里和波德莱尔，两人受爱伦·坡的哥特和神秘主义影响很深，不过近期读的概率较小。

附：2025年读书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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