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亚（三）：离散、华人与南洋经验

一、海外华人史

📕 《他者中的华人》孔飞力

孔飞力晚年研究成果，聚焦华人海外移民，是相当全面的通史，自明朝1567年解除海禁到近现代的华人向世界各地的移民情况都有所介绍。难度不大，有点啰嗦。

海外华人移民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形成了不同阶层：与早期殖民者共谋的精英代理人、垦殖的劳动力、契约劳工等。伴随近代中国曾经的衰落，华人地位也在逐步下降。

在大多数非西方世界，华人既是他者也是本地历史的重要构成，与不同殖民政府、当地原住民族、克里奥尔化的土生华人、故土宗族、中华政府的多重互动关系，形成了海外华人既复杂又多重的面向。

📕 《华人与中国》王赓武

📕 《拜别唐山》

非常好读的一本马来西亚拿律地区（今太平）的乡土地理历史研究，有18个小主题，虽然考证不一定是结论，也不算深入，但对霹雳州和槟城历史感兴趣的很值得一读。有些可以当趣闻，比如怡保标志性建筑Birch钟楼前世今生的故事真的很好笑。看完会了解为什么这里华人特别多，也更清楚各种会馆、旧居、产业、历史建筑的时代背景。

👉主要内容涉及：

1. 拿律锡矿大开发时期，中国东南沿海居民移居北马来半岛的生活；
2. 华人在前殖民时代与槟城（海峡殖民地）间的商贸往来；
3. 华人的三次拿律战争中，交战双方（广府人、客家人）间以及和槟城福建人、英殖民者、锡克族的互动关系；
4. 第三次拿律战争促成英国接管霹雳州并开启对马来半岛全面殖民的过程中华人的角色；
5. 后殖民时代北马来西亚的华族遗风以及对整个马来半岛的影响。

二、马华文学

📕 《马华文学与文化读本》

市面能找到的最完整的马华文学史，也是另一个侧面的马来西亚近代史。

本书以多篇专业评论的形式辑录而成，是编者在几年内约稿而成，内容包罗万象，几乎囊括了马华文学起源至今的各方面，文学外的艺术形式也略有提及。不完全以时间为序，但编辑功力十分了得，读完对马来西亚华人的文化史有非常全面的了解。

📕 《马华文学与中国性》《文与魂与体》黄锦树

📕 《吉陵春秋》李永平

艰难的过程，很久没看过每段都让人反胃又想读下去的小说。

题材上，几乎没有热带元素，甚至算不上马华文学，不过确是出走台湾的那一系马华作家中最早被看到的一个；文本上，吸收了大量西方文学的技巧；形式上，既有中式的水墨山水，又借助了不少电影拍摄的手法；结构上，可以看成12篇单独的短篇，但内容层层相扣，处处相牵，又是一部很完整的长篇。读完特别能理解为啥仅十几万字却写了好几年。故事架构真的值得深入挖一下，就是精力不足，未来还是交给AI吧。

要说缺点，就是意象拼贴的过于重复，所有人都特别喜欢把各种经水、血水、洗脚水泼到巷心，各种红滟滟的太阳晒得人心发慌。在想这本书被抬的这么高，多少因为文学性，又有多少缘自已成他者的人们对旧中华的想象。

比较喜欢的几篇：《万福巷里》《日头雨》《好一片春雨》

其他：《雨雪霏霏》

📕 《野猪渡河》张贵兴

张贵兴创作生涯后半段的代表作（可能也是评价最高的），内容是太平洋战争中日军占领婆罗洲的前后时间美里一个虚构村子中的事。

文字浓厚暴烈，把人和野生动物放在一个维度，《山崎的名单》和《庞蒂雅娜》两章是最高峰，屠杀孩子和慰安的部分感官极度不适，能看到失禁的程度。跟中间的浓烈比，结尾相对草率。

其他：《群象》《猴杯》

📕 《雨》黄锦树

一次接近完美的炫技：第二人称叙事、同一内容下的变奏与重构，像在观看现代画展，感触直接深入体肤。不太确定这种叙事手法原创性如何，至少在亚文化的末梢，感受到匠心磨出的粗粝。

其他：《刻背》《南洋人民共和国备忘录》《乌暗暝》（重要短篇：死在南方）

📕 《湖面如镜》贺淑芳

来自边域的写作，全女性的故事，贺淑芳诗性化与高密度的文字让人屏息，不同的意向交迭出广阔的心理空间，阅读难度也不小。Aminah和《风吹过了黄梨叶与鸡蛋花》两篇有关伊斯兰女性改教是少见的题材，另外也各有各的特别。

其他：《蜕》

📕 《流俗地》黎紫书

周末一口气读完，长篇全景式的中文写作真的不常有，怡保小城十几个人物几十年的人生历历在目。

比较喜欢的点：

1. 多线索多视角的写法，看似无序实则像副缜密的拼图，很多内容经不同角度反复提及，一次比一次丰满深入。
2. 盲女银霞的选用真是嗲，没有光、要有光、又是别人的光。少了视觉，另外的感官嗅觉、听觉、触觉、大脑更充沛了。而且她和其他人在时代中的变化速度不同，很多本质的东西在岁月的动荡中被更沉稳的留了下来。
3. 梦境的描写，既虚幻又写实。
4. 没有特别歌颂苦难、没有特别批判暴力、没有特别唏嘘逝去，光这种克制就很厉害了。

其他：《野菩萨》（重要短篇：国北边陲）《告别的年代》

📕 《盛世天光》李天葆

南洋张爱玲，模仿了一些骨架，但笔法差的比较远。张爱玲文字里的女性命运是清冷，李天葆创造出来的“母系社会”谱系，更多的是凄惨，有点像《大奥》的主旨，女性即使掌握了经济主权和话语权仍旧处于弱势低位。

把吉隆坡作为民国风故事的中心，有点违和，后半段有一种“算了，写不下去，但好不容易写这么多，先把大纲发表出来”的感觉。

📕 《故事的废墟》邓观杰

充满惊喜的八个短篇，好读又深刻的文字真的不多，作者居然还这么年轻！最喜欢《故事的废墟》《林语堂的打字机》《弟弟的游戏》三篇，充满了对小说意义的沉思。

《故事》如黄锦树的评价，写作是在经验中汲取诗意，同时还有人如何面对偶然交集带来的心灵重负，写的真漂亮。《林语堂》提出直取意念的沟通，是人和人共享经验的畅想工具，而《弟弟》直接装载了《林语堂》的工具，继续挖掘隐喻的边界，去往哪里还未可知。

另外几篇主要是离乡后重述故乡的经验，凸显大马华人边缘的文化处境。要在异乡学习自己的历史，“重新学习我的母语，变成你们的样子”，再把它们塑造成“我方的战场、我方的问题、我方的语言”，看起来是作者初涉小说领域时的探索。

📕 《方圆五里的听觉》陈大为

陈大为是马华诗人代表人物，简单读了几篇，理解只能说相当不够。这本辑录了他较完整的诗作（可能）和多篇散文随笔，从题材上看颇具野心——“远古的神话中国”（《治洪前书》）、“解构的历史中国”（《再鸿门》）、“华人移民的南洋史诗”（《尽是魅影的城国》）、“马来西亚的多元种族文化”（《靠近摩罗衍那》），几乎是每个离散华人心里的诗。想象的唐山（很多马华文学家都曾写过想象中的中华），脚下的历史，边缘是丰富的创作矿藏。

我比较喜欢南洋史诗的几篇，和近期的阅读主题非常关联。“饿得瘦瘦的南洋”、“海螺吹瘦祖传的广西”、“用甲天下修饰我出没的籍贯”、“半数兴奋的华人被写进锡产最丰富的那一章”、“其余十几万华人被滴进茶壶和胶杯的农历”——换了种形式，讲的还是一样的故事。

📕 《垂钓睡眠》钟怡雯

年轻的孤独、生活的磕绊、女性的温柔、世纪末的心情。像宣纸上晕开的墨，小处落笔，竟也有广阔悠然的意境。异与大陆语境的视角和词汇，有种在心里某个角落漂荡但忘却很久的小舟，一下子又寻回来了的快感。

📕 《林门郑氏》李雪虹

一本怀念母亲的书，最打动我的是她写自己的某些阴暗心思，还有与传统生活告别的无奈和决心。写作必须解剖自己，至少没有勇气的人写不出来。

📕 《人工少女》龚万辉

三、南洋回忆

📕 《郁达夫游记》 郁达夫

郁达夫是南洋华语文学的想象起点。只看了写马来西亚的三篇《槟城三宿记》《覆车小记》《马六甲记游》，槟城登升旗山、北海翻车、马六甲探访古迹。虽然时代感很强，但还有不少奇妙的互动，以及华人在每个时代的漂泊历史。

三篇的结尾都有点虚实相间的意趣，尤其是《槟城三宿记》——我将在车厢里念着，报馆办事房里念着，甚至于每日清早的便所里念着，直到我末日的来时为止——像预示了小说家飘零的命运。

📕 《椰风蕉雨》 刘以鬯，完整南洋短篇辑。

本事出版的完整辑：《潮湿的记忆》

📕 《家园何处是》《心安即是家》 王赓武回忆录

王赓武是了解海外华人史不可跳过的人，他的前半生见证了马来亚的近代，并且很大程度上亲历了国家的形成过程。这本是近90岁高龄写的回忆录，十三邀上看到他居然还在工作，确实不一般。

人生波澜更多原因是时代，但出身的差距决定了即使在战乱年代，生活依然相对优渥，从小就有机会接受全西方的正统教育，少年时就能通读英国文学史，近百年后的我们还达不到他的水平。其中第二卷中东南亚去殖民化的过程可以当成历史书来读，虽然只是个人视角的碎片。

另外，一生有个相爱相知的伴侣义无反顾提供事业支持，能接触到全球汉学和东南亚研究的专家，找到可以钻研并奉献的领域，真的很令人羡慕。不过两本加起来，应该只是前半生（难道还要继续写？）。

📕 《伤心太平洋》 王安忆家族史

王安忆的南洋家族史，一半真实一半想象的家庭考古，语言温柔又冷静，跨越几十年后跟亲人的对话，穿插了亦幻亦真的动荡时局，比想象中坚韧很多，读完可以接续新加坡史。

王安忆父亲是有一定知名度的剧作家，抗战时期的归国华侨。这本书里没写他回国后的经历，《马华文学与文化读本》中有他的生平和作品介绍，在乱世中保持独立与清醒，难得可贵。

四、南洋的海外华人作家

📕 《没有地图的世界》欧大旭

📕 《夕雾花园》陈团英

太平洋战争下的华人与殖民者，有同名电影

📕 朱洋熹

附：阅读记录

04-历史·文化（3本）

10-虚构（8本）

11-非虚构（7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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