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安即是家》

00 Attachment/心安即是家.jpg|150

短评

这卷中的东南亚去殖民化的过程可以当成历史书来读,虽然只是个人视角的碎片。

另外,一生有个相爱相知的伴侣义无反顾提供事业支持,能接触到全球汉学和东南亚研究的专家,找到可以钻研并奉献的领域,真的很令人羡慕。不过两本加起来,应该只是前半生(难道还要继续写?)。

笔记

上卷:《家园何处是》

第一部 入乡问俗

安全着陆

我知道世界上其他地方出现了去殖民化运动。缅甸和斯里兰卡像印度一样实现了独立,菲律宾也独立了。有一个新的国家称作印度尼西亚,他们和缅甸一样,军队都是由日本人训练出来,当时也在驱逐荷兰人的战争中频传捷报。越南人的悲惨命运,则在于他们处在以苏联为代表的共产主义与美国资本主义巨大斗争的夹缝中。由于处于两个意识形态斗争的前线,越南已然是超级大国之间斗争的一部分,最终成为 1945 年以来亚洲最惨烈的战场之一。

马尼拉的警讯

我听说过十九世纪末的菲律宾革命,但没有读过荷西·黎萨(Jose Rizal)的作品。我从图书馆读了他的《不许犯我》​(Noli de Tangere)和绝命诗《永别了,我的祖国》​(Mi Ultimo Adios)的翻译本,让我认识到菲律宾这个新国家如何看待它的起源。

六十年后,我为朱兆(Richard T. Chu)的《更是华裔菲人》​(More Tsinoy Than We Admit)撰写前言,对这件事记忆犹新: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些人所说的民族认同是基于他的祖先还具有一点点中国血统。这让我预先体验后来将要发生的事。多年之后,自称有中国血统的印度尼西亚人和马来西亚人多了起来,于是中国人之间出现了“华裔”一词……

第二部 我的新思维

什么是民族国家?

民族发展的几个主要人物认为,非马来人占马来半岛人口的40%,在新加坡则超过80%。如果马来亚包括新加坡在内,非马来人就占了大多数。这就是为什么新加坡必须离开战后时期的马来亚的原因。

马来领导人明白宣布,联合邦是马来人的国家,但允许亚洲其他地区的人民成为马来亚的公民。

与此同时,马来人与华人之间的种族关系日趋紧张。马来人担心,武装的华人会占领马来人一部分土地。共产党人大多数是华人,马来人和印度人是少数;而全是马来人的步兵,则支持英国和马来宪法赋予的权利。马共被禁止,政府宣布进入“紧急状态”。这样一来,城市里的共产党人,包括新加坡的共产党人在内,不是被迫转入地下活动,就是遁入丛林。

新加坡殖民地

写到这里,正逢新加坡庆祝开埠二百周年。说起来你们不会相信,在我做学生的时候,很少人提起斯坦福·莱佛士(Stamford Raffles)。校园里有莱佛士学会,还有些地点和机构也挂上他的名字,但对我们来说,不过就是个名字而已。

暴动帮助我摆脱了关于新加坡社会的天真想法。我由此意识到从帝国殖民地过渡到国家将会困难重重。要对抗共产主义对民族主义造成的意识形态威胁,就必须考虑到,一旦本地领导人接管殖民地政体,试图建立新的民族国家,要采取什么样的制度。

第四部 双重视野

遥远的历史

我从来没有想到,十九世纪在欧洲发展起来的汉学,会跟我的工作有什么关系。对帕金森来说,我将是研究中国古代史的学者,题目是中国与其南方邻国的海上贸易。

为什么是十世纪

我在1947年至1948年目睹中国内战的悲剧,很想弄清楚中国为何如此分裂,为什么每个军阀都声称一本爱国初衷,要为中国统一而战。我尤其想知道,为什么中国总是一再为了统一而使得人民做出极大的牺牲。而且,任何人如果统一了中国就会被认为是个伟大人物,不管他如何作为。

那个时候,我已经决心继续研究中国的断代史。我刚刚写完南海贸易论文的最后一章,结束在 960 年,那是中国历史上分裂最严重的五代十国(907—960)的最后一年。总之,我以前的论文研究止于中国部分地区重新统一的前夕。我知道中国从 870 年代到 970 年代分裂的严重程度,这种分裂与二十世纪初的情况十分相似。军阀的问题令我想到,正好可以乘机脱离像南海贸易这样的边缘题目,回到比较靠近中国史主流的题目。

我注意到在中国南北方的冲突中,几乎总是北方得胜,包括共产党 1949 年的胜利。尽管所有军事领袖都声称希望结束分裂、统一中国,但成功的总是北方的领袖。为什么?为什么三国被北方的西晋统一,而在南方重建政权的东晋无法终止五胡乱华带来的分裂和乱局?历史上极端分裂的时期长达 120 年,至少有十六个不稳定的王朝。

问题意识

与汉学半途相会

我在多尔指导的班上认识了孔飞力(又名孔复礼,Philip Kuhn)。我们一起学日语,成为最要好的朋友。他的学术生涯让我们看到,具有社会科学背景的近代史学家可以用汉学来深化对古典传统的了解。我开始领会到汉学的另外一个方面。

孔飞力关于海外华人史的著作:《他者中的华人》

第五部 成家

剑桥和伦敦

母亲就辛苦了,因为她不会说英语,只能一个人留在公寓里。几个马来亚朋友有时候会来看她,经常来访的一位名叫黄逸梵。介绍黄逸梵给母亲认识的是母亲在吉隆坡的一位好朋友邢广生,她与黄逸梵曾经是同事。黄逸梵比母亲大十岁。母亲告诉我,黄家是有名的富裕家庭,黄逸梵离开抽鸦片烟的丈夫,在欧洲住了几十年。中日战争结束后,黄逸梵失掉在中国的大部分财富,生活难以为继。我同黄逸梵见过几次面,在我们1957年8月离开伦敦前,母亲叫我给她送去几件礼物。我匆忙地见了她,却不知道她患了重病。我不久就把这件事忘记了。我那时不知道,她的女儿就是小说家张爱玲。我几年之后才开始读爱玲的小说。黄逸梵写给邢广生的信在2019年初发表,我才知道那次跟黄逸梵见面两个月后她就去世了。我这才明白,黄逸梵的一生很不平凡,她想做一个现代女性,却不见容于中国社会。母亲在她的回忆录中悲伤地指出,许多富裕家庭的后代都毁于战争和革命。她是在提醒我们,不要把美好幸运的生活视为理所当然。

神奇的交集。

第六部 理想的工作场所

近乡情怯

我们在新加坡下船时,东古带领的马来民族统一机构(巫统)、马来亚华人公会(马华公会)和马来亚印度国民大会党(国大党)所组成的联盟已经欢欣度过新国旗升起、英国国旗降下的时刻。我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感,尽管说不清是为什么。

三大族群的联合。

我也知道,东南亚新独立国家的政府越来越关注中国大陆和台湾正在争夺南洋华侨的人心,吸引他们的汇款来支持发展计划,使他们卷入美国和苏联集团之间的冷战漩涡。

第七部 全球化?

马来西亚

我发现自己被视为历史学家还是汉学家,取决于在与谁说话。往往历史学家视我为汉学家,而许多汉学家却认为我只是一个历史学家。甚至有时候,有人以为我是某种社会科学家。这给了我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奇怪感觉,这种感觉一直伴随着我多年。

现在回顾,我显然认为独立必然会带来民主。我只是没有预见到,民主是一个非常难以管理的制度,必须对自由做出坚决的承诺,才能真正代表人民的意愿。

第八部 家庭根源

祖孙三代

我在《家园何处是》里所说的童年情况在后来的岁月里没有改变。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该如何生活。我的父母只要求我做到两点:读好书,做好人。

他们不动声色地让我做好准备,去面对一个他们越来越陌生的世界。他们明智地感觉到,世界将继续变化,我将不得不自己学习如何找到自己的位置。

第九部 出乎意料

国家历史

我现在坚信,认为华人不关心政治或对政治不感兴趣的说法是错误的。这种说法来自一个借鉴欧洲和美国的民主和政党政治理念的定义,并因国家主权政治而进一步缩小了范围。这个定义忽视了社会和族群价值的力量,使得华人的政治触角在与当地统治者和精英分子打交道时,特别是在影响其商业利益的问题上,变得很敏感。

革命

我的阅读没有把我变成革命者,而是使我更加喜欢历史。

聚焦东亚

哈佛大学培训的印度尼西亚汉学家李德清(Lie Tek Tjeng)告诉我,他曾注意到刘少奇主席1963年到雅加达访问和艾地(D.N. Aidit)1965年到北京访问,并认为印度尼西亚共产党的突然垮台可能影响了毛泽东的想法,因此觉得需要继续革命,甚至可能是1966年初发起“文化大革命”的一个因素。我在吉隆坡工作,无法获得有关中国共产党当前发展的资料,因此无法评论李德清的看法。

在安娜堡的东方主义学者会议上,我们了解到日本收集的“文化大革命”文献与中国香港相比,毫不逊色。在芝加哥会议上,中国观察家们也承认他们依赖很多日本资料。连同香港和台湾的收藏,这些材料对于研究毛泽东时代的人来说,是无价之宝。东亚的新发展使学者们对变化有了不同的看法。

稍事休息

我个人不喜欢基于族群的政治,而这种政治是支撑巫统、马华公会和国大党三大政党组成联盟的基础。我承认,为了使英国人早日离开,族群主义也许是不可避免的。但是我一直认为,从长远来看,族群主义式的权力分享不利于国家建设。

______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