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门郑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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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又一年,每当冬日之光悄无声息的降临时,我拉上窗帘,独自躺在床上,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弛下来。我疲惫至极,昏沉沉的。那个时候,我总是想起她,为着自己无法像她那样马不停蹄、用力地生活而谴责自己。

📙《林门郑氏》李雪虹

简评

一本怀念母亲的书,最打动我的是她写自己的某些阴暗心思,还有与传统生活告别的无奈和决心。写作必须解剖自己,至少没有勇气的人写不出来。

笔记

当逐渐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时,她的生存意义仿佛也在渐渐消失。她的生活好像一下子崩塌了,那些一直以来只不过是极为寻常的事物如今竟成了啃噬生命的猛兽。她开始对自己的身体感到陌生。

回到自己出生的地方是一种微妙的体验。起初你或许只会对这个地方感到陌生。对你而言,它带有陈旧却又充满新鲜感的味道。一切是如此新奇,正等待你去探索和追问。你缓缓地向前走,去感受它带给你的一切感觉。惊异,茫然,不可思议,伤感,漠然,顺从。

如果我当时没有错误理解她的话,我流的眼泪也许不会如此纯粹,而是会掺杂着一丝嫉妒、哀怨、悲愤及失望,这样的悲伤是复杂、沉重的,带着腐朽的味道,让人产生很深很深的挫败感。

她开始做足以打发时间却只需消耗很少力气的事情,比如说一次又一次地将所有亲友的电话号码抄在新本子上,整理裁缝铺的衣架、纽扣及袋子,还有将那堆顾客还没来得取的衣服一一打包起来。所有这些事情几乎都不是在白天进行的,白天,她经常昏昏欲睡,频繁地上厕所和清洗自己的身体。她打盹的次数越来越多,断断续续,大多时候都呆在房间或客厅的躺椅上。
母亲午睡时,我会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享受难得的独处时光。我抓紧时间阅读和写稿。这段黯然无光的日子里,阅读所带来的愉悦与平和远超于过往它所能带给我的。

那一瞬间,我发现自己的内心充满矛盾。当她安然无恙时,我竟隐约感受到深藏于体内的失望和沮丧。我究竟在期待什么呢?是否灵魂深处已然埋下了一种与生俱来的对终将到来的噩耗的期待与承受力?未来的日子里,当以为早已命中注定的事情迟迟未发生时,我是否会比此刻还要疲惫不堪和失望?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房间。它给我一种阴森,神秘而悲伤的感觉,那张有点凹陷的铁丝网,轻柔光滑的白丝绸,廉价的化妆品,所有这些都使我萌生一种伤感、遗憾以及恐惧的感觉。还有那被白布围着的冰箱。站在百布前,你是看不见里面的冰箱的。你屏住呼吸,犹豫了片刻,才敢将白布掀开。暗淡的灯光下,一切既朦胧又真实。

如果手术失败,我会不会死?如果我死了,我会不会遗憾?人生真是苦短,转眼间一切就要结束,好像走了很长很远的路,却好像哪儿都到不了。如果可以从头来过,我要做什么?我会过着不一样的生活吗?有人说如果我是男孩,我就能成为像李金狮那样的大人物。可惜我是女孩,阿母不让我念书,她要我到菜园割菜。那时候我总觉得日头赤炎炎,日子长又苦,其实这日子一眨眼就过去了。

我什么都没做。她知道什么,这里不是乌拉港。这么逼仄而又一尘不染的房子是永远不欢迎访客的,我是不会让那些中产阶级看见我的窘迫和挣扎的,他们也不会对这些感兴趣。

“女孩嘛,当个老师就挺不错的。”“你真有爱心。”“当老师可好了,有那么多假期。”是谁对我们说这样的话?他们认识我们,知道我们是谁吗?

“你们的阿翔真厉害、”春节前,大舅来看母亲,临走时,他对我和妹妹这样说道。
他说这句话时是竖着大拇指的,我愣了愣,感觉像是被尖刺迅速地扎了一下。
大舅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难道陪母亲去医院的不是我们这几个女儿吗?难道我们没有尽自己的力出一点点钱吗?是母亲对他说了些什么吗?
你们的阿翔真厉害。

我想我正在抵抗一种看似坚不可摧的东西,它散发着宿命论的腐朽气息,偶尔还带着一丝危险的甜蜜,是甜蜜的砒霜。我在拒绝一种约定俗成的生活。
除夕我从麦当劳买了汉堡和炸薯条当午餐。夏木去看他的父母了,吃着吃着突然想起某个除夕夜,我也是这样一个人在巴黎北站对面的麦当劳吃汉堡和炸薯条,吃饱了就斜倚在床上,躺着躺着就溜进了被窝里。读了几页诗,睡着了,醒来便读小说。窗外的烟火寂寞而遥远,那一刻我感到安全极了。这是我自己的生活,是我想过的日子,我这样想,这是自由的感觉。

我终归只能成为一个自己,只能拥有一个自己的家。那是我和夏木的家,我们的家。在这个家里,我热切希望自己是一个女人(仅仅是生理意义上的),不是妻子、母亲、女儿或儿媳妇。我们在这个家里挣扎、彷徨,也在彼此里面寻找自由和快乐。这样的生活如星光弥漫的罗讷河,是玫瑰色的乌托邦。

一年又一年,,每当冬日之光悄无声息的降临时,我拉上窗帘独自躺在床上,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弛下来,我疲惫至极,昏沉沉的,那个时候我总是想起他为自己无法像他那样马不停蹄用力的生活而谴责自己。。那个时候,我总是想起她,为着自己无法像她那样马不停蹄、用力地生活而谴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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