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天光》

- 盛世天光,李天葆,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读完:2026-01,评分:7/10
短评
南洋张爱玲,笔法和张爱玲相比还是差一些。张爱玲笔下的女性是命运清冷,。
吉隆坡也可以作为民国风故事的中心。
笔记
李天葆所构建的是一个类似“母系社会”的血缘体系。在《盛世天光》中,杨金蕊(钟贵生)→钟玉蝉(日本兵)→蝶芬、黛芳→蝶芬生下一女;杨银蕊(何阿勇)→何惜妹(范舟桥)→范月芙、范月蓉。这一脉传下来的都是女性,男性在这个谱系中居于次要地位,如离家出走的钟贵生、终日劳累的阿勇、滥好人范舟桥,他们在整个女史谱系的历史中显得微不足道。
四、逐香尘
蚊帐内黑漆漆的,也不知昏睡到何时,一翻身,已碰及她柔软的身子。贵生眼皮微张,金蕊的脸孔却温热地贴上来,低声轻唤:“醒了吗?嗯?”他吁了一口气,手臂环抱,把她整个揽在怀里——在无光无影的眠床上,他不过把她当作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尤其梦魂迷乱的时候,她可以是任何人,或者午夜艳鬼。抚摸着滑腻的肌肤,嗅着发香体香,黑暗的花,一下子开放了——贵生闭上眼,一个个叫他心神荡漾的女子轮流浮上来。或近或远,肉身晃动着,目光送媚,嘴角含春,他贪婪地迎上去,肥胖滚圆的云朵冉冉散开,天地竟是如此之大,任由他来回驰骋,没有尽头——快乐也只是在梦魂里胶稠延展、难辨形体。等到睁开眼,贵生才省觉他的天地,仅止于一张床,一个有着妻子名分的女体。
十三、良宵抱月
那年月不是恰恰就是曼波,热辣辣的。之前战时的痛苦一扫而空,热带国度原本是一派欢悦天真,再时髦的吉隆坡城里也带着一丝乡气。男女互相约好,去歌台舞一回。即使背后看不见的面目,是另一群潜在的活动分子……说起共产党,一般人只有同情,一种几乎是感情上的自然反应,亲友之间总有几个是热衷解放事业的,继而无端地失踪,恐怕是进入森林报到,反殖民地反资本主义,身负解放全民族之使命……但老于世故的市民谈到一半,便住了嘴,在茶室里喝咖啡也不大提起。
天光回转
多年前的唐山街坊却在此刻遇见。
金蕊从那儿出来后,就再也没有回去了。只有个婶母在旧居,老早过世了。早几年,他们老是托人带口讯来,说是哪个子侄娶亲,需要费用若干;又或修补祖坟风水,逐渐狮子开大口似的,将她当作羊牯。她就恨他们那种穷凶极恶的需索无度。她从不吝惜做善事,只是没有在乡下修桥补路。
前阵子,回唐山还得申请,非得超过六十岁不可,又要直属亲眷的书信往来证明,繁文缛节的。金蕊自认行动不便。好不容易从那里出来,绝不像其他人,一丁点的风光也要敲锣打鼓回去报告。到底,行动不便是推托……她明白害怕面对什么。
何况“回唐山”是何等忌讳的字眼。
过去年迈的过番客落叶归根,死也要死在唐山,预感大限不远,就打点行装,坐船返乡,来不及则运回尸骨安葬,了其心愿。此地马来人问起,他们笑称,“返回唐山”其实跟死亡没有分别……
对金蕊来说,更加是禁忌。
那遥远的故土只有一点缥缈绮丽的记忆:祖屋门前的一棵桃树,等到春天,一树桃花,开得天边都红遍了。她和银蕊步出屋外……银蕊脚大,仰头笑道:“阿姊,你看……”金蕊步履姗姗,微笑看着。这些来年隔月的山歌,她几乎忘光,就在梦魂里也未曾响起……一问一答,到底是撩拨挑引的伎俩,但愿从来没有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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