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Et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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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评

1945年,苏加诺宣布印尼脱离荷兰的独立宣言称:“我们是印尼子民,在此宣告印尼独立,将尽快谨慎完成权力转移及其他事宜”。此后,印尼一直在处理所谓的“其他事宜”——这也是书名里etc.的由来。

作者是路透社记者,因1991年报道亚奇分裂主义战争被苏哈托政权驱逐(真的驱逐了好多人啊)。本书记录了她在20多年后转型流行病学者,再次来到印尼旅行的经历。本书副标题其实是:探索不可能的国家,副标题明显更贴近主题,主要是说印尼独立后在多民族、多宗教与地方自治中的持续摸索。主题看似宏大,但内容就没那么严谨,不少论点主观又缺乏理论支撑,总的来说只能算硬核游记,看着玩挺有意思,语言挺幽默的(译本一般,引进版还有删减)。不过印尼存在感真的很低,作为人口第四大国,很多事对我也都挺新鲜。

笔记

前言

1945年,开国元老宣布印尼脱离荷兰殖民统治之际,全文仅寥寥数语的独立宣言有云:“我们是印尼子民,在此宣告印尼独立,将尽快谨慎完成权力转移及其他事宜。

此后,印尼一直在处理所谓的“其他事宜”。

由于军方对我报道的正确性(尤其是关于亚齐省即将爆发内战的消息)意见纷纭,我在1991年离开了印尼。

第一章 不可思议的国度

波斯人在7世纪统治过印尼,尔后阿拉伯人取而代之,继而又有来自印度西部古加拉特邦以及东部柯罗曼德尔海岸的印度人上岸,中国人则在12世纪开始大量出现,这些外来者的共通点是热衷于贸易。

金碧辉煌的庙宇开始在爪哇中部平原和丘陵勃然兴起,世上最大的佛寺“婆罗浮屠”于9世纪在爪哇落成。另一个崇拜印度教的王朝也不甘示弱,建立了令人惊艳的“巴兰班南”寺庙群。

君士坦丁堡于15世纪中叶遭土耳其人攻陷后,欧洲的基督徒商人再也无法随心所欲地向亚洲的穆斯林商人采办货物。当时,香料是欧洲富裕家庭食品柜中不可或缺的食材——在没有冰箱的年代,香料可防止肉类腐败及掩盖臭味。

葡萄牙人迅速找到正确航道,可直奔盛产宝贵香料的马鲁古群岛(昔称摩鹿加群岛或香料群岛),第一个目的地就是遍植丁香的火山岛特尔纳特(Ternate)。该岛蜿蜒崎岖的海岸边,坐落着一个热闹非凡的城市,城中尚保留两座葡萄牙碉堡和一座苏丹宫遗址。

欧洲人改变了贸易活动的游戏规则,并采取更有效率的方式成立香料种植园和萃取厂,而印尼诸岛众多国王和苏丹在欧洲人来临前,即已长期榨取农民税收与劳力,为永无止境、彼此对立的战争提供经费。

有段时期,荷兰一半的国家收入都是从印尼汲取而来。

独立日之所以出现了两个(正统说法是1945年,少数人提到是1949年),其实是因为荷兰人花了这四年多的时间,才承认他们失去印尼殖民地。

日后出任总统的苏加诺则认为,要将不同的国家组成元素结合在一起,唯有靠强大的中央政府才办得到,并以统治过印尼诸岛的两个古代帝国——室利佛逝和满者伯夷为例。

关于这次叛变,还有许多其他论述,大都由外国人出版,提出的论点包括:苏哈托一手策划了整件事,至少已在事前得知;这是一桩军队内讧事变,苏哈托只是在恰当的时间、恰当的地点善加利用罢了;这场失败政变是由美国中央情报局、英国军情六处主导,或是双方合作的阴谋。

第二章 多元而统一

此时苏哈托已经在位二十一年,是个其貌不扬、沉默寡言、讲求条理、自奉甚俭、把国家的稳定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独裁者,也是一位了不起的领导人,作风和前任总统苏加诺大异其趣。

这种话都能写出来。

第三章 黏稠的传统文化

西松巴岛的居民常自豪地说,他们拥有像炼乳或蜜糖一般“浓厚”或“黏稠”的传统,在苏哈托处心积虑贬抑传统文化之际,松巴岛却依然能够维系古老文化,原因或许是它处于全国经济发展的边陲地带。

第四章 来自他乡的居民

虽然这里的植物好像完全不用照顾,就会自动从土里冒出来,但许多印尼人(尤其是东部诸岛居民)似乎认为绿色蔬菜算不得真正的食物,于是就出现这种后遗症:印尼虽拥有肥沃的土壤,大多数人却营养不良。

印尼拥有数千万名脸书用户,最能立刻引起网友们热烈讨论的话题,莫过于有人试图(无论真假)宣称蜡染布、忍当肉甚至某种名不见经传的民族舞蹈的发源地是位于马六甲海峡右岸的马来半岛(旧名马六甲),而不是在海峡左岸的印尼领土苏门答腊。

她们住的地方离爪哇不算太远,然而对她们来说,爪哇各方面都像外国,跟西方没什么两样,她们的脑海里不存在“印尼人”的观念。

第五章 天高皇帝远

某些群情激昂的省份(包括油藏丰富位于最西边的亚齐省以及矿产丰富位于最东边的巴布亚省)可能试图仿效东帝汶先例,完全摆脱印尼掌控。哈比比认为,上上之策是削减诸省权力,将部分政权移交给各县,让他们继续接受印尼统辖。

第六章 幸福大家族

“民主”在印尼还是个相当新的概念,许多人以为只要选出全国和地方的领导者及立法者就是在实践民主,因此印尼的选举活动多得惊人。老百姓可直接选举总统、国会议员、省长、省议员、县市长、县市议员和村长,每五年都得参加七项不同的选举,所以选民非常了解印尼的民主运作模式,而且人人同意一件事:在全国如火如荼地推展的地方自治和民主制度已将利益输送/贪污营私变成更必要、更普遍的行为。

虽然民众对其他类型的“贪污”(未履行约定、不好好铺路)屡生怨言,却没有人因利益输送而丢官,原因在于选民依然期待他们的大人物能够继续照顾他们的宗族。如今印尼各地都在力行民主,几乎人人皆有办法在该体制中找到某个层级的大人物为他们输送利益。

印尼人的确酷爱各种制服,公务员甚至部长和县长每日必着制服,大多数中央政府机构容许员工在星期五穿正式蜡染衬衫,有些地方政府还会要求员工每周穿一次传统服亮相。

南苏拉威西省长早上是大官,中午是童子军,下午是虔诚的穆斯林,晚上又变成商人。”他就是单纯地投在场的选民群体所好。

第九章 一页沧桑史

印尼第一个合法宗教政党——亚齐党(Aceh National Party),该党系武装组织“自由亚齐运动”(Free Aceh Movement,简称“亚独”)的支派。

亚独是一个分离主义运动,由常驻美国多年的亚齐商人迪洛(Hasan di Tiro)以各种不同名义发起。1976年,迪洛返回印尼并自称亚齐国领导人,同时指派多位亲友担任内阁成员,不过他成立亚独之后,旋即遭到雅加达政府强硬镇压。

时隔二十五年后的今天,亚齐省当年的动乱已灰飞烟灭。长达十五年的血腥屠杀史,被改写成三十年的正义奋斗篇章。

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在居民习惯拔刀相向的省份(马鲁古、中苏拉威西、西加里曼丹)多半主张“和平即是美”,而公开表达脱离祖国意愿的地区(巴布亚、亚齐、东帝汶)较常出现“拒绝向统一妥协”的论调。

第十章 苏门答腊异世界

印尼涉及环境管理的国家法律、条约和政令多达五十二种,其中不乏彼此矛盾者。更糟的是,负责掌管森林的两个政府部门——环境部和森林部——竟使用不同的地图。2010年,印尼总统曾推动统一绘图计划,但毫无进展。

一幅地图上出现了约四千万公顷的原始森林,另一张地图则未纳入这片丛林。换句话说,某个部门“漏掉了”一块面积大于日本领土的雨林。

第十一章 族群对立与暴民正义

18世纪时,华人曾在加里曼丹西部建立一个独立国家。

兰芳共和国。在西加里曼丹省的三里洋。

贺曼托说他父亲是中文老师,曾在他家屋顶藏了几本中文教科书,1965年排华事件结束后,他不敢违反苏哈托颁布的政策,始终没教自己儿子讲中文。“我是失落的一代,觉得自己的根被切断了。”贺曼托说。

如今印尼人口已是20世纪50年代的三倍,但法庭审理的案件只有那时的一半。民众早已不信任执法者,也不敢将案件送交法庭或警方。十名印尼人当中有超过六人认为警察贪污,因此印尼人宁愿自行执法。

第十二章 你的真主,我的上帝

苏哈托时代的印尼人可以选择的正统宗教有五大类:伊斯兰教、印度教、佛教、基督教、天主教,如今又新增一个选项即儒教。

虽然前来克穆库斯山朝拜的爪哇信徒络绎不绝,不过印尼的伊斯兰教已经同质化,变得比苏哈托掌权时代更接近正统。沙特阿拉伯长期为传播中东伊斯兰教的印尼学校和清真寺提供资助。中苏门答腊省与爪哇地区的传统清真寺外观朴素,有形似印尼火山的三层红瓦屋顶,现代清真寺则改走中东路线,出现华丽的圆顶和尖塔。女性随意包在头上的简易头巾渐渐消失,换成不露一根发丝的精致头饰。

事实上,主张回归麦地那的正统逊尼派认为,艾哈迈迪教派的名声是被创始人玷辱的。该教派鼻祖是擅长自我推销的英属印度时代学者艾哈迈德(Mirza Ghulam Ahmad),他曾自称“先知”。对正统逊尼派来说,这是亵渎圣人的行为,因为他们认为自穆罕默德以后,世上已无先知,任何相信世上仍有先知存在的人,不能自称穆斯林。

印尼的民主实验已经纷纷扰扰地进行了十三年,如今捍卫伊斯兰阵线之类的组织若是发现政府试图保护异教徒,依然会火速冲上街头抗议。

第十三章 爪哇剪影

托哈里是那场动乱的见证者,他以1965年为背景所完成的三部曲英文小说《舞者》(The Dancer),是印尼作家描述这段动乱史的首部重要著作。

我和托哈里谈论1965年的屠杀事件时,他曾表示:“屠杀生灵是爪哇的一项传统。”他还提到印尼某出皮影戏的主角昆波卡诺是一位高贵的英雄,因抵抗邪恶兄长而遭杀害。皮影戏演到这一段时,表演师父会先一一肢解这位主角的手脚。“然后拔掉他的脑袋,爱死这一幕的观众会大声喝彩。”托哈里说。

我离开精神分裂的梭罗和性行为过于频繁的克穆库斯山后,曾借住在谏义里市(Kediri)附近的一个蔗农家,并且从一位少妇口里得知,我住的农家离英语镇不到二十公里,于是就骑着借来的摩托车穿越蔗田前往巴里(Pare,据说是英语镇所在地)。

克穆库斯山(Gunung Kemukus)位于印尼中爪哇Sragen附近,是一处与爪哇王室传说相关的民间信仰场所。当地传说讲述一名王子与继母发生禁忌关系后逃至此地并身亡,后来逐渐形成一种功利性的民间信仰观念,即在特定爪哇历日期前往山上祭拜(包括烧香、祈愿、沐浴等仪式)后,通过完成某种被认为象征性“重演传说”的行为,便可带来财运或事业运。在部分流传说法中,这种行为被解释为需与非配偶对象发生性关系,并重复若干次(常见说法为七次周期)方可“灵验”。

爪哇在许多方面依旧符合20世纪50年代美国传奇人类学家格尔茨(Clifford Geertz)对当地的描述:虽然政治阶级分明,但乡下地区仍保有村民集体合作传统。

结语印尼精神

这个国家自1945年宣布独立以来,已经平平安安地度过了风风雨雨,将全国牢系在一起的几条线不会轻易被拆散。

最坚固的一根线,当然是集体合作——以爪哇村落为基地,然后扩及大部分地区的宗族,最终通过庞大的官僚体系推展到全国。印尼几乎所有人民至少都归属于某个(通常是好几个)必须履行共同义务的族群,因此可以从中获得某种安全感,比较不会为日常生活焦虑。宗教信仰(和宿命观)也扮演着重要角色,人们相信未来一切都掌握在上帝手里,没有理由担惊受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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