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下之乡》

00 Attachment/风下之乡.jpg|150

短评

北婆罗洲历史上最具代表性的文学作品,让“风下之乡”成为了沙巴的代称。当时这里处于北婆罗洲特许公司统治之下(与沙捞越的布鲁克家族王朝并立),州府山打根因其繁荣的木材贸易,曾被称为“小香港”。美国作家随着英国丈夫来到这里生活,这是她写北婆罗洲的自传式三部曲之一,国内引进了两本。

第一本还相当轻松,从殖民者的角度观察了北婆罗洲原始与现代并存的生活,只是当时还没意识到这种平静随日本即将的入侵已摇摇欲坠,山打根也因太平洋战争而被严重摧毁,再也没有恢复之前的荣光。

这本书吸引我的是殖民者与当地土著、华人看似和谐的共存,端详不过八十几年前的生活形态。作者是非常传统的女性,找到人生挚爱,跟他一起浪迹天涯,有点浪漫。不过文字近乎白描,写作能力不高,当然也可以当成一种风格。此外,译本相当一般,大部分句子都是直译,部分硬伤较明显:例如2015年还能将仙本那译作赛姆盆纳,有点汗颜。

笔记

我转向丈夫,对他说:“我永远也不会忘掉这一刻,我正在做一件这个世界上,我最愿意做的事,和一个最愿意在一起的人,有的人可能会一辈子也不会享受到这么完美的一刻。”

接着船上的乐队奏响了《天佑吾王》,我吃惊地发现自己的眼里竟然也装满了泪水,随着泪水,是我的心在颤动。我也许不是一名帝国建设者,但是那一天我发现,有一种强烈而真实的情绪倾泻在五大洲的每一寸大帝国土地上,而我十分自豪于被它吞没。

现在我(北婆罗洲土著索丁)得回我的村子去看我的族人去了,我要多买些水牛,多种些水稻,到丰收季节,我收割水稻,喝米酒,然后找一个媳妇。尽管我会一直像这里的所有人一样生活,我却永远也不会忘记美国。

一眼还一眼,一牙还一牙,这是所有土著人都明白的规矩。但随着这个故事的传诵,似乎向迷思中的土著人证明了一件事:白人的规矩不是一眼还一眼,一牙还一牙。他们在1890年那个下雨的早上,在裴干河的长屋里,带走了百双眼和一百颗牙。

“这个故事太可怕了。”我说。
“是的,的确很可怕,”我丈夫答道,“可正是因为这样的故事,你和我才今天才敢在河上旅行,而不用担心被取了人头。”

这一阵,因为天天看见阿鲁萨普与他的族人朝夕相处,才意识到他其实迈出了多大的一步,仅仅十二年的背井离乡,他跨越了几个世纪。学会了用头脑去思考,用身体去感知。在家时我常常因为他不能像中国用人一样有效地完成工作而懊恼;现在我看见他跟自己的族人在一起,一下子看到了他身上生生不息的学习的力量。

他裸着身子,却并不显得暴露。脖子矗立在公牛般强壮的肩膀上,臀部好看、结实、紧凑。他如此美丽,而他并不知道。身体的功能应该也十分完美,有一副这样的躯体,该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呢?当阿朴的妻子又该是怎样的呢?这个念头太变态,就像设想自己跟一个六岁的孩子睡觉一样。不,我不会想做他的妻子。可是纯粹因为你的身体想要,而跟一个人躺在一起,那一定很轻松,没有其他念头交织进来;也用不着各种各样的自省和猜测。这是多简单的一种关系,我这么想着。

他接受了电冰箱、飞机、宗教崇拜、潜水艇;他接受了白人的规则与自己特性并存的事实,他也接受了我们那些并不必须的身外之物的重要性。当然,我知道,尽管他接受了白人良好的自我感觉,却从来没有接受白人对棕色人种的偏见。他能够懂得白人的心思,同时也能够回到自己的族人当中,与他们相处;完全没有白人族群中那些浅薄的划分和标识,他用自己简单的方式将白人和棕色人种的不同轻轻地化解掉。

我喜欢婆罗洲那些黑黢黢的夜晚,空气中弥漫着树芽和湿漉漉的树叶的气味,仅有的声音是青蛙的聒噪和夜鹰的咕咕,唯一的陪伴来自我们自己,仅有的只言片语也是我们自己的。我喜欢那些独自在家安静的日子,那些无所事事、不值一提的日子,只有时间和孤独,才能让人认识到自己的存在。这些,是我们在婆罗洲时都拥有的。我也喜欢那些丛林中的旅行,认识了那些我一直想要认识的事物——阴云惨淡,如地狱般的尼帕湿地;模糊暧昧的绿色河流,美丽刺激的险滩;阳光照射下色泽醇厚的男人的裸露的脊背。

_________